零时整,风停了。
周明远拉开门,铅锡合金作战服的搭扣在低温下发出轻微“咔”声。他没回头看指挥室里的战术屏,也没理白砚秋站在原地是否跟上,只把右手食指在门框边缘敲了一下——短、长、短,节奏压着心跳走。门外七个人已经列队完毕,老刀背炸药包,林六肩扛干扰器箱,小陈手里攥着最后一台离线终端,全员灰绿色作战服,像一队从旧档案里爬出来的幽灵。
地面结霜,踩上去有细微碎裂声。天空阴得死沉,云层厚得不像自然形成,倒像是被人用黑布蒙住眼。周明远低头看了眼腕表,凌晨零点零一分,行动正式开始。
他抬手打出手势:关闭电子设备,启用纸质地图。
林六立刻关掉干扰器主电源,从怀里掏出折叠好的地形图,展开时边缘已有些磨损。周明远接过,用钢笔尖在A-01节点外围画了个圈,然后指向正前方三公里处的一串移动光点——巡逻车队,每十五分钟循环一次路线,间隔两公里设红外扫描桩。
“绕。”他说,“走北坡沟壑带。”
队伍无声移动。铅锡布料摩擦发出低频沙响,像蛇爬过干枯草丛。周明远走在最前,左臂伤口虽已包扎,但每次迈步都能感觉到渗血在布料间凝结又撕裂。他没去碰,只把袖口往下拉了半寸,盖住烫伤疤。
白砚秋落在他侧后方两步距离,唐装下摆扫过冻土,手里檀木梳无意识咬了下齿端。她没说话,但眼神一直盯着空中——那里没有星星,也没有卫星信号,只有厚重云层缓慢翻滚,像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行至两公里处,导航仪彻底失灵。小陈试了三次重启,屏幕始终显示乱码。他抬头看周明远:“电磁干扰太强,可能是供能塔主动释放的屏蔽波。”
周明远点头,从内袋抽出比价表,摊开背面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路径记录:某年某月某日,东三环早高峰拥堵系数1。8;雨天外卖超时率上升37%;冬季凌晨两点骑手平均心率92……这些数据不是回忆,是生存算法。他对照地形图,推算出当前最佳规避角度:偏西北17度,贴山脊阴影区前进。
“走这里。”他指了条斜线。
队伍转向。五分钟后,前方灯光亮起——三辆黑色越野车呈三角阵型驶来,车顶装有旋转扫描仪,每隔三十秒发射一次脉冲波。
周明远抬手,全队立刻趴下。冻土硬如铁板,贴地时膝盖生疼。他屏住呼吸,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。一辆车停下,扫描仪转动,红光扫过他们藏身的岩缝。
没人动。
周明远右手食指在岩壁上轻敲,短、长、短,节奏稳定。他知道这招没用科学依据,但十年暴雨夜的记忆闪回里,这节奏总能让他撑住不崩溃。现在也一样。
车走了。三分钟后,灯光彻底消失。
他起身,打手势继续推进。队伍贴着山体阴影前行,像一群被大地吞进去的影子。
进入峡谷段时,天开始变。风突然增强,卷着雪粒抽打人脸。老刀骂了句,护目镜上瞬间结霜。林六抬头看天:“这雪不对劲,来得太急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传来闷响。
不是雷,也不是风,是某种深层震动从地下传上来。紧接着,右侧山壁轰然崩塌,大量积雪裹挟岩石倾泻而下,直接切断队伍行进路线。
“雪崩!”小陈喊。
周明远反应极快,一把拽住前队三人退入岩缝。白砚秋在后方,立即挥手示意后队停止前进,同时摘下通讯耳机捏碎,防止信号外泄。她抓起一块石头,用力抛向左侧坡道,雪堆受震滑落,发出连续响动。
无人机来了。
两架黑色飞行器从云层钻出,低空盘旋,底部探照灯扫过崩塌区。它们显然被假动作吸引,朝左侧坡道飞去。
“走右边。”白砚秋低声下令。
后队成员迅速沿陡坡攀爬,利用凸岩掩护前进。前队在岩缝中静默等待,铅锡布覆盖全身,热源被完全屏蔽。周明远靠在石壁上,感觉体温正在下降,抑制剂已经开始生效。他左手僵硬,但仍稳稳握着燃烧装置钢笔。
八分钟后,无人机离开。
前后两队在冷却舱入口前汇合。时间误差三分钟。
林六喘着气检查装备:“干扰器还能用,但电池只剩40%。”
老刀拍掉肩上积雪:“供能塔在震动,刚才那场雪崩是人为触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