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灰字还在。
“你确定,她真的需要你吗?”
周明远没动。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,呼吸压得很低。他刚才咬破的舌尖还带着铁腥味,但那点痛感已经不够用了。他知道这不是对话,是引信——对方在等他情绪波动,只要心跳超过一百一十,皮温升一度,系统判定就会滑向“认知失稳”,幻境就能顺势扎根。
他闭眼。
三秒后睁开。
视网膜上浮着命途结算系统的界面,余额:2点命点。不多,但够做一次反向标记。他调出“逻辑校验模式”,手动输入三项参数:女儿出生时的体温、哭声分贝、接生护士姓名。这些数据是他亲手记录在比价表背面的,不是记忆,是证据。
系统开始扫描当前感官输入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。0。3%……1。7%……突然卡住。
周明远右手食指敲了两下桌面。
利、弊。
还没查完。
他盯着屏幕角落,发现雨滴落在铁皮屋顶的声音变了节奏。原本是噼啪作响,现在却成了三短一长,像摩斯密码。他不动声色,左手悄悄摸到冲锋衣内袋,抽出比价表,翻到背面。那里有他用钢笔写下的母亲教过的解码口诀:“三短为引,一长为断,连读三遍可辨真言。”
他默念一遍。
三短一长——S;再三短一长——O;又三短一长——S。
SOS。
是求救信号?还是陷阱?
他不信求救。这种地方不会有人求他。但他信信号是真的——因为织梦者不会平白无故改雨声频率。这说明它在传递信息,而传递信息就意味着暴露路径。
他决定赌一把。
不再压制情绪。
心跳从七十提到九十五,再拉到一百零八。皮温传感器显示上升0。8℃。左臂疤痕处的痛觉反馈被触发,刺了一下,他忍住没缩手。这是假崩溃,演给对方看的。他在系统后台悄悄部署“逆向记忆探针”,把一段加密记忆设为可读权限——内容是高考那年他弃考的真实原因:母亲死讯传来时,他正坐在考场外啃冷馒头。
这段记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。
如果“织梦者”能接入,那就证明它不只是会伪造画面,而是真能读取深层记忆。
五秒后,系统提示:
【检测到外部意识接入】
【来源:生物记忆频段模拟信号】
【行为特征:高频梦境编织者(代号:织梦者)】
来了。
周明远眼神一沉,立刻启动探针反向追踪。数据流逆向注入,捕获到对方的操作路径残留。屏幕上开始浮现残影——一个模糊人形站在染布池边,背对着他,身体轮廓不断扭曲,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。它的头微微偏转,却没有脸,只有一片流动的光斑。
下一瞬,幻境生成。
场景切换。
他站在医院走廊,灯光惨白。尽头那间产房门开着,江雪躺在手术台上,脸色发青。护士抱着婴儿走出来,递到他面前。孩子在哭,脸皱成一团。他伸手去接——
画面停住。
婴儿的脸突然变了。眼睛睁大,瞳孔变成竖状,嘴角缓缓上扬,露出机械般的微笑。和女儿出生那天一模一样。
周明远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知道这是假的。可身体还是反应了。心脏猛地一缩,呼吸重了一拍。系统警报瞬间弹出:
【情绪波动超标】
【建议启动痛觉重置】
他没点确认。
反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说她不需要我?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那你告诉我,谁给她量过体温?谁记得她第一次发烧是三十七度二?谁在她哭的时候,把钢笔塞进她手里说‘写下来,别靠别人记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