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盘山,乔家大院。正午时分,书房内的檀香袅袅升起。因为老管家傅伯远在曼谷,今天在书房外候着的换成了乔问天另外一个贴身保镖。阎彪被领进书房时,乔问天正站在宽大的书桌前,提着毛笔在一张宣纸上练字。纸上是一个力透纸背的“静”字。“老爷子。”阎彪恭恭敬敬地低头弯腰,双手垂在身侧,姿态放得极低。乔问天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手中的毛笔依然在纸上游走,“大中午跑上山,长白山那边有变数?”阎彪深吸了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,“老爷子神机妙算。我安插在白山那边的暗线‘老鬼’刚刚传来消息,长白山道上今天突然开始戒严了。刘三刀手底下的人像疯狗一样,在各个入市的卡口设了暗桩,到处再找人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沉重自责,“老爷子,看这架势,刘三刀那边……好像是收到了某些风声,提前做了防备。”乔问天的笔尖猛地一顿,一滴浓墨滴落在宣纸上,将那个“静”字瞬间晕染得面目全非。书房里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。“走漏了风声?”乔问天放下毛笔,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,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阎彪,“我刚把事情交代给你,第二天长白山那边就收到风声。小九,你手底下的人,现在嘴巴都这么松了吗?”阎彪“扑通”一声,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了地上。作为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,他深知现在绝不能把祸水往乔家内部引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,他毕竟只是一个外人。“老爷子息怒,是我治下不严!”阎彪把头埋得很低,把准备好的说辞全盘托出,“这次的事,八成是我手底下那帮不成器的东西,因为眼红争权,在背后捅了刀子。水子跟了我两年,干活利索,从不争抢。这次去碰刘三刀这种硬茬,我为了让他卖命,就许诺事成之后,除了南郊的地下拳场,再单独划一条酒吧街给他。谁知道……”阎彪叹了口气,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抹痛心疾首的无奈,“下面那帮老资历的混账,一直把南郊拳场当成他们的盘中餐。现在看到我提拔一个新人,心里肯定憋着坏水。为了私利,把消息透露给刘三刀,让水子来个有去无回。这种下作事,他们干得出来!”对乔顺的怀疑他也不敢明说,至少,这家伙再怎么也姓乔。听着阎彪的汇报,乔问天没有说话,只是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,端起茶杯拨弄着茶叶。阎彪见状,继续倒苦水,解释自己的私心,“老爷子,我这么急着提拔水子,也是有苦衷的。咱们在东北的盘口是大,手底下兄弟多、火器也足,但唯独缺那种能真正镇得住场子的高端战力啊!”“就像这次刘三刀来踢馆,随便带个朝鲜籍的空手道拳手,就差点挑了我们的场子,折了乔家的面子。江湖上的事,有时候光靠热武器不行,人家上门踢馆,你总不能直接拿枪把人突突了,那表面上的规矩和名声就全毁了。”阎彪抬起头,“水子和他那个兄弟,拳脚功夫那是实打实的过硬。我是真想把他们培养成咱们堂口的招牌,以后再有这种场面,咱们乔家也有拿得出手的高手。只是我没想到,底下这帮蠢货的嫉妒心这么重,竟然坏了老爷子您的大事!”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既揽了“识人不明、御下不严”的过失,又表了“一切为了乔家大局”的忠心,把泄密的矛头死死摁在了堂口内部的勾心斗角上。乔问天抿了一口茶,面无表情地看着阎彪。“既然知道是底下人坏了规矩,那就去查。查出来不管是谁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。按家里的规矩,三刀六洞,沉进浑河里喂鱼。”乔问天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“是!我回去就挖地三尺地查,绝不姑息!”阎彪如蒙大赦,赶紧磕了个头。“行了,滚回去做事吧。至于那个水子……”乔问天冷哼一声,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凉薄与冷酷,“既然他运气不好,一头撞进了刘三刀的口袋,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不过,如果这种死局他还能活着把事办成,除了你之前许诺的好处,堂口不妨再多加点码。毕竟,现在咱们乔家,缺的就是这种敢拼命的人才。”“是,老爷子。”阎彪如蒙大赦,恭敬地退出书房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。,!随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重新关上,乔问天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霾与暴怒。阎彪把问题推给堂口里那些底层混混的争权夺利,乔问天信了一半,但也仅仅是一半。到了他这个位置,看待问题的格局早就超越了底层黑帮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勾心斗角。这次去长白山的暗杀令,可是他乔问天亲自下的!阎彪手底下那几个混饭吃的老油条,就算再眼红那个叫水子的年轻人,借他们十个胆子,敢拿乔家的头等大事来玩借刀杀人?一个更深、也更危险的念头,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悄悄冒了出来。乔问天从太师椅上站起,缓步走到落地窗前,俯视着正午阳光照耀下,庞大而繁杂的沈阳城。乔家,太大了。从他爷爷那辈在东北林海雪原里打下这片基业开始,乔家开枝散叶,如今的旁系、分支错综复杂。他虽然是目前家族的主事人,但他父亲那辈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。那些叔伯们手里攥着的资源和人脉,加起来绝对是一股足以颠覆乔家的恐怖力量。过去这二十多年,他手段强硬,把乔家的地盘和生意扩大了数倍,成绩斐然。这帮叔伯和旁系也算安分守己,没敢弄出什么幺蛾子。可最近这段时间,情况变了。老二乔安邦和头号杀手贾长林,竟然在自家地盘上被人暗杀;连象征乔家脸面和威严的老宅,都被人明目张胆地扔了炸弹!而面对这些骑在脖子上拉屎的挑衅,他乔问天不仅没能立刻雷霆还击,反而显得有些束手无策,连真凶的影子都没抓到。更要命的是,他唯一的独子、乔家未来的继承人乔振海,还被人绑去了国外,生死未卜!一个稳固的继承人,对大家族的传承至关重要。主脉接连遭受重创,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颓势与虚弱,这必然会让有些人产生以前绝对不敢有的想法。毕竟,万一哪天他乔问天本人也出了什么意外,乔家这么大的盘子谁来接?总不能落到外人手里。所以,那些叔伯辈、其他分支的人在暗中蠢蠢欲动,也是理所当然的事。想到这里,乔问天眼神阴厉得可怕。结合这次的泄密事件,他不得不慎重对待。这极有可能就是家族内部某个人,甚至是某几个分支联手对他的一次试探!他们想借着刘三刀的手,探探他乔问天现在对底下势力的掌控力,到底还剩多少。他暂时没有把怀疑的目光落到侄子乔振杰身上。毕竟老二刚死,振杰算是他这一脉最亲近的子侄,平时也表现得恭顺听话。他真正在意的,是家族里那些早就对主事人位置虎视眈眈的其他分支。“借刀杀人?”乔问天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冷冷吐出一个字,声音里透着金戈铁马的血腥味。虽然管家老傅不在身边,但他手里依然握着乔家最隐秘的眼线网。“查!”乔问天猛地捏紧了手里的百年核桃,“不管是堂口里的蝼蚁,还是乔家内部的蛀虫……只要让我查到是谁,我不管他是哪一支哪一脉,全都要给我付出代价!”:()集美同行,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