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友谅漂浮在湖面上,抱着一块破碎的木板,苟延残喘。他的旗舰早已沉没,他的亲卫早已死光,他的四十万大军,正在这片火海中灰飞烟灭。他环顾四周,只见湖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,到处是漂浮的尸体,到处是挣扎的人影。那景象,如同地狱。而他,就是这地狱中的孤魂野鬼。湖水冰凉,却浇不灭他心中的恐惧。那炮火依旧在轰鸣,那光柱依旧在倾泻,那死亡依旧在蔓延。陈友谅抱着木板,随着波浪起伏,时而沉入水中,时而浮出水面。湖水灌进他的口鼻,呛得他剧烈咳嗽,但他不敢松手,因为松手就是死。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漂到了哪里。他只知道,他要活着,他不能死在这里。他是汉王,他是要坐天下的人,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?就在这时,一只船桨伸到了他面前。“汉王!快上来!”陈友谅抬起头,只见一艘小艇停在他身旁。船上站着几个人,为首的是他的族弟赵普胜,身后还有几个浑身是血、衣甲破碎的亲卫。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与疲惫,但眼中却有着一丝坚定的光芒。陈友谅抓住船桨,被人拉上了小艇。他瘫倒在船底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。他的额头破了,鲜血混着湖水顺着脸颊流下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他的耳朵嗡嗡作响,什么也听不清。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“汉王!汉王!”赵普胜扑过来,扶住他的肩膀,声音中满是焦急,“您怎么样?您没事吧?”陈友谅摆摆手,艰难地坐起来。他环顾四周,只见小艇上只有七八个人,个个带伤,衣甲破碎,武器早已丢失。他们挤在这艘小小的船上,在火海中艰难地穿行。“其他人呢?”他沙哑地问。赵普胜低下头,沉默片刻,才艰难地开口:“没了……都没了……张将军战死,三万先锋全军覆没。”“水师……水师也完了。末将只来得及找到这几个人,救了一艘小艇……”陈友谅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那空气中,满是焦糊的气味,那是木材燃烧的味道,是布料焚烧的味道,也是人肉烧焦的味道。那气味呛得他几乎窒息,但他还是拼命地吸着,仿佛要用这气味提醒自己——他还活着。“汉王,”赵普胜突然抓住他的手臂,声音急切,“我们得走!快走!趁着那仙舟的炮火还没打到这里,我们得赶紧离开!”“走?”陈友谅苦笑一声,“往哪里走?”“回武昌!”赵普胜斩钉截铁地说,“汉王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“今日之败,不过是暂时的挫折。只要我们回到武昌,整顿兵马,他日定能卷土重来!”陈友谅愣住了。他望着赵普胜,望着那几个浑身是血的亲卫,望着他们眼中那坚定的光芒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卷土重来?他还有机会吗?他的四十万大军,一夜之间灰飞烟灭。他的三千艘战船,一艘不剩。他的将领,死的死,降的降,逃的逃。他还有什么?他还有什么资本卷土重来?“汉王!”赵普胜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,声音更加急切,“您还记得当年的曹操吗?”陈友谅一怔:“曹操?”“对!曹操!”赵普胜的眼中闪烁着光芒,那光芒中,有对历史的追忆,也有对未来的期许,“当年赤壁之战,曹操八十万大军南下,却被周瑜一把火烧得精光!”“他败得比我们还惨!可他退回北方,休养生息,积蓄力量,最后还是打下了半壁江山!”“曹魏的天下,不就是这么来的吗?”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也渐渐洪亮起来:“汉王,曹操能行,我们为什么不行?今日之败,不过是一时得失。”“只要我们回到武昌,守住长江上游,他日再图东山再起,未必没有机会!”陈友谅沉默了。他想起曹操,想起那个在赤壁之战中被烧得狼狈逃窜、却最终成就霸业的枭雄。他想起曹操败走华容道时的狼狈,想起他割须弃袍的耻辱,想起他在绝境中依旧没有放弃的坚持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和曹操,竟是如此相似。都是败军之将,都是狼狈逃窜,都是被人追得走投无路。可曹操没有放弃,他坚持了下来,他等到了机会,他成就了霸业。那他陈友谅,为什么不能?“汉王!”另一个亲卫也开口了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末将跟了您十年,从没后悔过!今日之败,末将认了!但末将不信,我们会一直败下去!只要汉王还在,我们就还有希望!”“是啊汉王!”又一个亲卫说道,“我们还有武昌!还有江西!还有两湖之地!那卫小宝虽得了江南,但长江上游还在我们手中!只要守住天险,他未必能打过来!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汉王,走吧!”赵普胜再次恳求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今日的耻辱,他日我们再讨回来!”陈友谅望着他们,望着这些在绝境中依旧没有放弃的兄弟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。他深吸一口气,挣扎着站起来,站在那摇摇晃晃的小艇上,望着远方那渐渐亮起的天际。“好!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狠劲,“我们走!回武昌!”“汉王英明!”赵普胜大喜,连忙下令,“快,划船!往西走!往武昌方向!”那几个亲卫拼命地划着船桨,小艇在火海中艰难地穿行。他们绕过燃烧的残骸,避开漂浮的尸体,躲避那从天而降的光柱。湖面上,到处是惨叫声,到处是求救声,到处是绝望的哭喊。但他们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因为他们知道,停下来就是死。有人向他们伸出手,哀求着让他们上船。可小艇已经挤满了人,再也装不下任何一个。他们只能狠心地别过头,假装没有看见,假装没有听见。那哀求声在身后渐渐远去,最终被炮火的轰鸣淹没。有人认出他们,在身后嘶嘶力竭地喊着:“汉王!汉王!带上我!带上我啊!”陈友谅不敢回头。他怕自己一回头,就再也狠不下心。他只能死死地抓着船舷,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他的眼泪,无声地流了下来,混着脸上的血水,滴落在湖水中,瞬间便被那暗红色的湖水吞没。对不起……他在心中默默地说,对不起……可我不能死在这里。我死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我活着,你们的血仇,总有一天我会替你们报。:()穿越鹿鼎记,帝国无疆佳丽万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