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十日过去。
许都的风,总算没那么割脸了。
枝头残雪化成水,一滴一滴落在青石缝里,城中也多了几分初春的气息。
丞相府后堂。
曹操随手将一卷盖着红色火漆的竹简丢到案上。
“袁本初动作倒不慢。”
他冷笑一声:“黎阳那边,蒋奇已经领兵五千进驻,正在加固城防,囤积粮草。”
“他这是防着我过河。”
曹操指节敲着案面,声音发沉:“也是在给冀北春耕争时间。”
堂中只有三人。
荀彧坐在左首,郭嘉坐在右首。
“袁军内里虽乱,可冀州底子还在。”郭嘉轻咳一声,“主公,前线不能只等着。黎阳一动,官渡防线也该动了。”
曹操点头,直接起身。
“所以我打算明日动身,去官渡。”
他说着,看向郭嘉:“奉孝,你随我同去。”
郭嘉拱手:“是。”
曹操又转头看向荀彧。
“文若,我走之后,许都就交给你了。”
他声音慢了些:“前方拼刀枪,后方拼钱粮。哪边塌了,都要出大事。”
荀彧挺直腰背,拱手道:“丞相放心。前线用兵,后方绝不误事。”
说罢,他从袖中取出几册厚厚的文书,双手呈上。
“春耕在即。澹之那边又备好一批土豆、红薯良种,彧已安排人存入地库。”
“地面渐化,屯田军与流民也已开始抽调,陆续去划定的荒地。”
荀彧说到这里,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振奋。
“去年的曲辕犁,工匠营这个冬天赶制了不少。良种、农具、人手都齐了。若天时不差,今年收成至少能翻上数倍。”
曹操接过册子,翻了两卷,眼神一下亮了。
这一个冬天,看着平静。
外头的许都,还是原来的许都。
可里头的底子,早就被一点点垫厚了。
粮种加了。
农具换了。
账法调了。
连军械、屯田、钱粮调度,新来的吏员,都是越来越熟练,也比过去利索了许多。
这些东西平日看着不起眼,可真到大战时,就是能把几十万张嘴喂饱的命根子。
曹操合上册子,忍不住低声感慨。
“幸亏有澹之。”
“若无他的神物和奇思,我拿什么去填这几十万大军的肚子?”
他抬眼看向北方,目光沉沉。
“又哪里来的底气,跟袁本初在黄河两岸继续纠缠?”
荀彧深以为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