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子哈哈一笑,半点没慌,勒着发牌员的胳膊稳如磐石,枪依旧顶得死死的。“财哥,我还真不是来找事的。”
财哥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,嗤了一声,往前踱了两步。
“不是来找事的?砸我场子、伤我人、还浇汽油烧我钱,这都不叫找事,那怎么才算?把我这赌场拆了?”
“那是他们逼的。”六子语气平平,眼神却亮得很,直直迎着财哥的目光,“我今儿过来,一不是赌钱,二不是找茬。是专门来找你财哥的。”
“找我?”财哥挑了挑眉,有点意外,“找我干什么?寻仇?”
“寻仇犯得着我单枪匹马闯进来?”六子笑了笑,脚轻轻碾了碾地面,“我是来找你合作的——说白了,就是投奔你。国内混不下去了,犯了案子,一路往南逃。到了这边打听一圈,都说是三不管地界,财哥你势力最大,最惜才,专收敢打敢拼的亡命徒。我掂量了掂量,觉得自己还够格,就过来碰碰运气。”
财哥没说话,眯着眼上下打量他。
强光底下看得清楚,这小子年纪不大,眼神却稳得吓人,半点没有被十几杆枪围住的慌劲;
握枪的手指节分明,虎口处有层薄茧,一看就是常年玩枪的主。
浑身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装不出来,绝对是见过血、沾过人命的主。
再想想他刚才三枪三中的准头,还有这股子单枪匹马闯场子的胆子,绝不是普通赌客或逃犯。
真要是能收为己用,绝对是把好手。
他指尖慢悠悠转着左轮,心里飞快地盘算——好用是好用,就怕来路不正,是对面派来的钉子。
沉吟了几秒,财哥抬了抬下巴:“行,既然是来投奔的,先报个名号。哪儿的人?犯的什么事?”
六子清了清嗓子,勒着发牌员的手稍微松了松,语气随意得很:“就是个小人物,真名不提也罢,道上朋友都喊我小六。之前在南边跟兄弟几个办事,失手弄出了人命,身边兄弟抓的抓、散的散,就我一个人逃出来了。一路躲躲藏藏摸到这儿,听说财哥你仗义,跟着你干有奔头,就想过来讨口饭吃。”
旁边的发牌员呜呜地挣扎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六子不耐烦地用枪顶了顶他太阳穴,低声喝了句“别动”,那人立马僵住,连气都不敢大喘。
财哥把这一幕看在眼里,嘴角勾起点玩味的笑。
这小子,是个狠角色。
财哥叼着烟,慢悠悠吸了一口,吐出个浑圆的烟圈。
烟雾在强光里散开来,模糊了他脸上的神色。他冲旁边抬了抬下巴,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收枪。”
“咔咔”几声轻响,十几个枪手齐齐把枪垂了下来,却没完全放松,依旧呈合围之势站着,眼神牢牢锁着六子。
六子余光扫过,心里有数——戒备松了一半,这第一步算是成了。
可他手里的枪依旧稳稳顶在发牌员太阳穴上,半点没挪开。
“你小子,倒是会给我出难题。”财哥弹了弹烟灰,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,“既然是来投奔我的,就不能好好递个帖子拜码头?非得把我场子砸个稀烂,伤我好几个人?这么闹一通,我就算想收你,底下人也得有闲话。”
“我一开始真没想闹。”六子手上微微用力,顶得发牌员脖子一缩,“本来就是过来玩两把,手风不顺,钱输得精光。我就纳闷了,好几把我八点,他直接九点杀我;好不容易拿个九点,他也九点,平牌不赢不输。不是这小子出老千是什么?”
“没有!财哥我没有啊!”发牌员吓得魂都飞了,嘴里的布掉出来半截,哭腔都出来了,“我按规矩发牌的,真没出千!您信我啊财哥!”
财哥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,反倒看向六子,语气带着点直白的坦诚:“我这线下场子,还真不屑于出老千坑散客。要玩猫腻,也是线上博彩搞后台控牌。线下都是做长久生意,专门宰那种一掷千金的大老板,你这种小鱼小虾,还犯不上。”
“哦?合着是我误会了?”六子挑了挑眉,语气松了点,却没全信的样子,“那也不能全怪我。钱输光了,那俩放高利贷的凑上来借钱,借就借吧,说话跟催命似的,还想动手把我拖去逼单房。我本来输钱就窝火,他俩还跟我吆五喝六的,我能惯着他们?”
他说着,左手腾出空,往腰后一摸,摸出两根黄澄澄的金条,随手往地上一丢。
“咚”的两声闷响,金条落在水泥地上,在强光下泛着沉实的光泽。
“财哥,别嫌少。”六子语气坦荡,“场子的损失,伤了的兄弟医药费,都算我的。这两根金条,就当我赔个不是。”
财哥冲旁边偏了偏头,一个小弟立马捡起来递过去。
财哥接在手里掂了掂,分量不轻,又放在嘴边咬了一下,牙印清晰,是足金的。
他心里更纳闷了——这小子看着一身落魄,随身居然带着金条,绝不是普通逃犯那么简单。
六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轻笑一声:“我之前只说犯了案子,没说犯的什么事,两个月前跟几个同乡,端了北边一家金店,抢了不少货。完事我们就散了,各跑各的。那帮兄弟运气差,没跑多远就被抓了,就我一路往南逃了出来。一路上打点、偷渡,花了大半,就剩三根。这两根赔你,剩下那根我留着保命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可那股子打家劫舍都不放在眼里的狠劲,反倒比刻意装出来的凶相更像真的亡命徒。
财哥指尖摩挲着金条的纹路,抬眼又打量了他一遍,嘴角的笑意深了点。
有点意思。这小子不光身手好、胆子大,还够光棍,手里还有硬货。真要是收下来,绝对是个能打的好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