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那峨眉灵山,乃佛门清净之地,自古便是西方极乐世界东来之门户。其山高入云表,瑞气千条,祥光万道;峰峦叠翠,林木葱茏,仙鹤翔集,白鹿衔芝。上有五色祥云缭绕,下有八功德水潺潺。梵音时起,如潮似浪,涤荡六根尘垢;钟声远震,穿林渡谷,唤醒迷途众生。
此地非比寻常,正是大雷音寺所在——如来佛祖说法之所,诸天菩萨听经之处。千层玉阶自山脚盘旋而上,皆由昆仑美玉雕成,映日生辉,照人眉宇。阶旁古柏参天,金铃轻响,每登一级,便有一重境界开启,谓之“登觉之路”。山顶飞檐翘角,金顶放光,琉璃瓦泛紫霞之彩,红墙隐现贝叶经文,真个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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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;步步莲花生,处处法音起。”
这一日,正值室女座星斗归垣、三界气运流转之际,忽见东方天际一道清影破空而来,踏虹霓为履,御罡风作裳。此人非仙非圣,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灵秀之气,仿佛天地初开时那一缕元阳真精所化。他立于祥云之上,负手而望,白衣飘然若雪,双目澄澈如秋水,眉间隐有金纹一闪,似猿非猿,似人非人,正是那转世凡尘、觉醒宿慧的至尊玉。
你道这至尊玉是谁?原是当年大闹天宫、搅乱冥府、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的齐天大圣孙悟空!昔年蒙菩提祖师点化,修得七十二变、筋斗云法,后随唐僧西行取经,历经八十一难,终证斗战胜佛果位。然昊天上帝与如来佛祖共设因果大局,恐其心性未全归正,恐将来再起波澜,遂以“情劫三生”之策,将其打入轮回,欲磨其傲骨,炼其慈悲。
第一世,他为真武大帝化身,护西海三公主不果,神魂俱灭于北海寒渊;
第二世,托身为二郎显圣真君,剜心换命,只为救一凡间孤女,终堕轮回;
第三世,竟投胎于江南烟雨楼台之间,成为风流倜傥、斧头帮中称雄的公子哥儿,名唤“至尊玉”。
然天机暗动,妖劫复起。倭鬼借阴兵之势,横行东海,屠城掠地,神佛闭关不出,黎民哀嚎遍野。就在此夜,月华当空,玉笛无声,他在梦中见一老僧坐于菩提树下,手持念珠,低诵《多心经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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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”
刹那间,前世记忆如江河倒灌,齐天大圣之神通、斗战胜佛之法力、菩提祖师之教诲,尽皆苏醒。他猛然惊坐,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一柄青铜古剑——此剑非铁非铜,通体幽蓝,上有龙纹缠绕,剑脊刻八字铭文:“定海神珍,唯我独尊。”
自此,他知自己使命未尽,三界平衡系于一身。于是斩断俗缘,弃帮主之位如敝履,携定海神珍剑,驾筋斗云,穿越仙佛通道,直奔峨眉而来,只为寻回被禁锢于紫云台的菩提祖师转世之身,求取破劫真解。
此时此刻,他伫立云端,俯瞰灵山胜境,心中感慨万千。只见山中佛光普照,檀香氤氲,虎豹伏于松下听经,龙蛇绕塔而舞,百鸟合鸣梵呗,仙鹤引颈朝礼。好一派庄严气象!
然细细观之,亦觉异样:那佛光虽盛,却少了几分慈悲暖意;梵唱虽宏,却带一丝执念滞涩。正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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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道废,有仁义;智慧出,有大伪。”
至尊玉轻叹一声:“昔日花果山水帘洞,何等自在逍遥?今虽身在灵山,却似囚笼重重。师尊啊师尊,你既已转世,为何又被禁于此?莫非……佛门亦有私心不成?”
正思量间,忽闻半空中梵乐悠扬,两道金光自山腰疾驰而上,快如雷电,瞬息即至。定睛看去,乃两位老僧踏云而来,左者慈眉善目,寿眉垂胸,手持金禅杖,披青袈裟,颇有得道之相;右者身材高瘦,面露凶光,袒露右臂,掌托青钵,目光如刀,直刺人心。
左边老僧合十宣佛号:“阿弥陀佛!施主何人?擅闯我灵山百里禁地,可知罪否?”
右边老僧冷笑接口:“师兄何必多言?此子年纪轻轻,胆敢孤身犯境,必是妖邪之辈!不如拿下审问,以正山门!”
至尊玉闻言,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两位大师且慢动怒。在下并非外敌,亦无恶意,只因有一故人被困紫云台,特来探望,恳请指引路径。”
那长眉老僧上下打量,越看越是心惊。此人看似凡胎肉体,实则周身气机圆融无漏,举步不动风,呼吸合天律,眼神清澈如镜,竟能映出万象本源。更奇者,其眉心隐约有金毛闪动,似猿非猿,令人心生敬畏。
“阁下口中的‘故人’,可是那位……”长眉罗汉迟疑片刻,终未说出全名。
至尊玉仰望苍穹,声音柔和却坚定:“正是被佛祖禁锢于紫云台的——菩提本尊。”
话音落地,宛如雷霆炸裂!
两位罗汉当场变色,身形微颤,连脚下祥云都为之晃动。那举钵和尚手中青钵嗡鸣不止,险些脱手坠落。二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与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此事?”举钵罗汉声音发紧。
至尊玉淡然一笑,眸光如电:“因为我,就是当年那个从他手中偷学《大品天仙诀》的顽猴。”
霎时间,天地寂静。
长眉罗汉踉跄后退一步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齐天大圣?!”
举钵罗汉怒喝:“不可能!大圣早已成佛归位,岂会转世为人?况且你这般年纪,不过弱冠,如何能承其遗志?”
至尊玉并不动怒,反而缓缓闭目,口中默念一句真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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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”(《金刚经》)
语毕,周身骤然腾起万丈金光,头顶现出三花聚顶之象,背后浮现金刚不坏之身,赫然是斗战胜佛法相!更有那六耳猕猴、通臂猿猴等七大圣虚影环绕左右,齐声呐喊,声震九霄!
“我非冒名顶替之人。”至尊玉睁开双眼,金瞳熠熠,“我是悟空,亦不是悟空。我是因情而堕者,亦是因觉而醒者。今日归来,不为争权夺利,只为问一个‘理’字——为何师尊传道授业,反遭禁锢?为何佛法慈悲,却容不下一颗求真之心?”
长眉罗汉听得心头巨震,默然良久,方叹道:“杨施主,你果然非凡。但紫云台乃佛门刑罚重地,非有佛祖手谕者,不得擅入。纵是你曾为斗战胜佛,今既转世为人,也须依规而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