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中旬,王都普莱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雪花纷纷扬扬,从天际飘落,将整座城市的屋顶、街道和广场都覆盖上一层洁白。远处的宫殿尖顶,近处的商铺屋檐,都在白雪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宁静而庄严。孩子们在街角堆起了雪人,欢笑声在清冽的空气中回荡。老人们则站在屋檐下,看着这瑞雪兆丰年的景象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——这样的大雪,预示着来年田地里的病虫害会减少,庄稼会有个好收成。
卡尔站在书房的窗前,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,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。茶是今年新收的秋茶,产自南方山区,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。热气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凝结成一层薄雾,他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,然后看着它慢慢消散。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。新政推行至今,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。各项措施都在稳步落实,效果也开始逐渐显现。各地的粮价在回落,流离失所的难民在陆续返乡,商路上的盗匪也明显减少了。一切,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表面的平静之下,依然隐藏着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。太后的残余势力虽然遭受了重创,但并未完全根除。一些地方贵族对新政阳奉阴违,暗中抵制。边境上的隐患,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随时可能落下。
他放下茶杯,转身走回书案前,拿起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。那是里希特亲自呈送的,关于东部边境的最新动态。情报显示,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东部部落,在得知金雀花王国顺利完成政权交接、卡恩福德大军并未解散后,似乎又变得收敛了一些。他们暂停了在边境附近的军事活动,并派出了使者,表示愿意恢复朝贡,重修旧好。
卡尔看完情报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他知道,那些部落并非真心臣服,只是在试探他的底线。如果他们发现他软弱可欺,便会立刻露出獠牙;如果他们发现他实力强大,便会暂时蛰伏,等待下一次机会。对付这些反复无常的边境部落,安抚和怀柔只是暂时的手段,真正的解决办法,是彻底地征服和同化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。眼下,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新政推行以来,最让卡尔感到头疼的问题,不是来自贵族们的抵制,也不是来自边境的威胁,而是来自财政。
太后摄政的末期,整个国家的财政已经濒临崩溃。她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,大肆挥霍,横征暴敛,却依然入不敷出。国库早已空荡荡,连官员们的俸禄都经常拖欠。卡尔入主王都后,虽然通过抄没太后党羽的家产,获得了一笔不小的财富,但相对于整个国家庞大的开支,依然是杯水车薪。
军队需要发饷,官员需要发俸,各地的水利工程需要维修,灾民需要赈济……每一项都需要花钱。而目前国家的税收,因为刚刚减免了苛捐杂税,短期内不但没有增加,反而有所减少。财政上的压力,如同一块巨石,压在卡尔的心头。
为了解决财政困境,卡尔召集了几位主管财政的官员,以及几位在王都颇具影响力的大商人,进行了一次秘密会谈。
会谈的地点,设在卡尔的府邸中。与会的除了卡尔和几位财政官员外,还有三位在王都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——经营丝绸和香料贸易的富商卢修斯,掌控着王都多家当铺和钱庄的金融大亨马库斯,以及垄断了北方铁矿开采和销售的矿业巨头奥古斯都。这三个人,代表了王都商业界的三种主要力量,他们的态度,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商界对新政权的信心。
卡尔开门见山地说明了当前的财政困境,并表示希望听取各位的意见和建议。他没有拐弯抹角,也没有粉饰太平,而是坦诚地告诉了所有人实情——国库空虚,入不敷出,如果不采取措施,连下个月的官员俸禄都发不出来。
几位财政官员面面相觑,面露难色。他们提出了几个方案,比如增加某些税种的税率,或者向地方贵族加派临时捐输,但都被卡尔否决了——这些方案,要么会加重百姓的负担,与他刚刚颁布的减税政策相悖,要么会引起地方贵族的反弹,不利于政局的稳定。他要的是一个既能解决燃眉之急,又不会动摇统治根基的办法。
这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富商卢修斯,缓缓开口了:“卡尔领主,在下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卡尔看向他,点了点头:“卢修斯先生但说无妨。今日请诸位来,就是要集思广益,不拘一格。”
卢修斯捋了捋胡须,说道:“在下以为,要解决财政困境,无非是开源和节流两条路。节流方面,卡尔领主已经在做了,裁撤冗员,削减不必要的开支,这些都是正确的。但开源方面,除了增加税收,其实还有其他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比如,发行国债。”
“国债?”卡尔微微一愣,这个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,但在金雀花王国的历史上,似乎还没有过大规模发行国债的先例。他知道有些南方城邦国家用过这种方式筹集军费,但在金雀花,这还是一个新事物。
“正是。”卢修斯解释道,“所谓国债,就是以国家的信用为担保,向民间借款。借款期限可以是一年、三年、五年甚至更长,利息可以根据市场行情来确定。这样一来,国家可以在短时间内筹集到大笔资金,用于应急和发展。而民间的大量闲置资金,也有了更好的投资渠道,可以获得比存放在家里或购买土地更高的收益。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。”
卡尔听完,陷入了沉思。他不得不承认,卢修斯的建议,确实很有吸引力。但他也清楚,发行国债的前提,是国家要有良好的信用。如果国家信用破产,国债就会变成一堆废纸,不仅无法解决财政问题,还会引发更大的金融危机。而信用这种东西,建立起来很难,摧毁却很容易。
他抬起头,看着卢修斯,问道:“如果发行国债,卢修斯先生愿意认购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