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羽红了眼,嘴唇颤抖着微张,却不能出声,他心知柳羽要的是什么,索性将屋内横扫一通,拆得四分五裂,临走之前,他踹醒一位昏倒在地的侍从,随即飞身离去。
他只能赌。
赌原旻阳会尽快赶回别院,那一刀虽不致命,却也足以重创,若就医不及时……
后果是他不敢想的。
如今,原旻阳已回到别院,守卫却比先前更加森严,院内院外重新洗牌,多了一层铁甲,再想去营救,以他一人之力,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。
他疲惫地仰头看向深不见底的夜,不知还需多久,天光方才渐明。
褚炀醒来时,看见郑妗姝低垂着脑袋,斜倚在一旁的太师椅上,合眼假寐。
她依旧是那身玄甲,甲胄泛着冷光,却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照得柔和了几分,眉心那粒红痣早已掩去,露出的那双凤眼愈发英气逼人,束起的发髻稍有凌乱,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,随着悄然溜进屋内的微风轻轻摇曳。
忽然,她耳尖微动,像是察觉了什么,倏地睁眼,眼中的茫然一闪而过,随之而起的是清明的凌厉。
见是褚炀醒了,她起身去一旁桌上端来那碗摊得温热的药汤:“你夜间又发热了一次,这次我让郎中下了几味重药,再发次汗,想来便能痊愈。”
褚炀无言看了她一眼,接过药碗,垂下头沉默地喝着,一时间,屋内静得只剩下汤匙碰击碗壁的清脆声响。
“你照顾了我一夜?”
过了良久,他再次抬眸看向她,眼中蕴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郑妗姝笑了笑:“后半夜不放心,进来瞧了一眼,见你又发热,便去寻了郎中。”
褚炀微垂的睫毛眨了眨,喉间一滚,哑声道:“多谢。”
郑妗姝失笑:“好好睡一觉吧,再醒来,可就没时间休息了。”她收了药碗,转身离开。
褚炀见她轻轻合上屋门,那道模糊的身影便立在不远处,又过了许久,屋外隐约传来细碎的说话声,但很快又安静下去。
恍然浮沉中,竟是一觉无梦。
再次醒来,神智已然清明,身子也不再沉重,除了一身汗沉沉的黏腻,以及伤口处隐隐的痛感,一切正如郑妗姝所言,药到病除,已然痊愈。
他起身梳洗一番,便与郑妗姝兵分两路,他往府衙而去,郑妗姝则去而复返,潜回原府,观察各方动向。
此时章浩闽正埋头处理卷宗,见褚炀进来,忙不迭起身相迎,时辰已近正午,他神色忧虑,关切道:“大人怎么来了?昨日下官去原府探望,听闻大人意外受伤,怎地不再休养几日?”
褚炀摆摆手,随意在堂中坐下:“皮外伤,已无大碍。”他敷衍了一句,随即转入正题,“觉水的人可回来了?有什么消息?”
章浩闽转身将案上记录的卷宗双手递上:“大人请看。”
褚炀接过,细致翻阅,目光在某处停住,凝滞了片刻。
“程庸的文书在觉水?”他合上卷宗放到一旁,“汪文岚的却一无所获?”
章浩闽微微躬身,低声称是。
褚炀指尖点叩着案面,又道:“这上面还写着觉水县衙近两日又上报了几起失踪案,事发地你们可曾去寻访探查?”
章浩闽闻言身形一顿:“这……”
“料想你手下人也不会去,”褚炀淡淡冷笑,“今日本官便要动身去觉水。这个案子,本官亲自查。”
“派去嵇林山道的人何时回城?”他又问。
章浩闽回道:“回大人,明日即归。”
褚炀微微颔首,起身吩咐:“若有消息,即刻派人来报。”
“此去觉水乃是暗访,本官身边的黑骑卫太过打眼,你这边派几名郡卫随行,一个时辰后,本官就要见到人。”
章浩闽躬身揖礼,目送褚炀离去,这才长舒一口气。
他走至门前,抬头望天,本该正午当空的艳阳天,此刻却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,然而他面上的愁容已然褪去,心中不知为何,渐渐腾升起一股充盈之感。
这墨阳的天,是不是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