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炀眉眼间浮起一层倦态,捏了捏眉心,哑声说:“这墨阳的水,深得发黑,越搅越浑。”
郑妗姝轻笑着凑近,眨了眨眼:“若我再告诉你一件事,这浑水或许还能翻个浪出来。”
“什么事?”褚炀淡淡看向她,却发现郑妗姝此刻有些心不在焉,眼底似乎压着不安与忧虑,他神色一正,“出什么事了?”
这一瞬的转变,叫郑妗姝暗暗吃惊,褚炀是怎么看出自己心事的?难道自己外露得这般明显?
她没有犹豫,直接说道:“今日我潜去跃金别院,竹林尽头有一座小楼,周围有私兵把守,身穿轻甲,携刀而立。”
“什么?”褚炀猛地坐直,语气里带出震然,“你确定是私兵?”
郑妗姝点头:“我现在怀疑当初让柳羽入府,是原旻阳做的一个请君入瓮的局。”
“本想去寻柳羽探探消息,没成想竟是这幅光景,但她所奏的那支《水月浮生》,又在告诉我莫愁,可我不知她眼下是否身陷险境,也不敢贸然靠近跃金别院,否则便是打草惊蛇。”
褚炀面色掠过一抹复杂,搭在案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。
柳羽和井羽,都是郑妗姝的人。
一个教授自己武功,如今在那处废弃院子里照看十一和齐司,另一个替自己深入墨阳,接近原旻阳,探查曹家线索,一切的一切,都源于自己。
郑妗姝此刻确实有些不安,她曾答应过井羽,此事过后便还柳羽自由,而现在,柳羽的安危自己却无从得知。
“我不会让柳羽有事,”褚炀看向她,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郑重,“要信我。”
与褚炀对视的这刻,郑妗姝有些微微愣神,随即恍然莞尔:“自是信侯爷的,”她将身前的茶盏推过去,“别皱眉了,这茶不错。”
见人起身准备离开,褚炀声量忽而稍大了些:“去哪?”
“去找井羽,此事不可瞒他。”郑妗姝往外走着。
下一刻,她的手臂被一股力量牢牢锁住,回头看去,只见褚炀大步跨过来,一手紧紧握住郑妗姝的手腕。
褚炀沉了一口气,迎上郑妗姝诧异的目光,定声道:“我与你一起去。”
义庄巷在墨阳城南,一整条街巷,做的都是白事营生,只是如今门户紧闭,空空荡荡,偶尔几家店门虚掩,从里头飘出来的,尽是些陈旧的霉味。
走至巷尾,拐过一道弯,前面那条窄巷尽头,立着一座独院,院门外悬着一盏白纸灯笼浸在满城霞光中,那一点白缀在临近傍晚的暮色里微微摇晃,竟生出几分不明意味的诡异来。
一枚细针自郑妗姝袖中滑出,她扬手一送,细针无声钉入灯笼。
下一刻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。
“主子。”亚青仍是黑衣蒙面,双刀负在背后。
“井羽呢?”郑妗姝问。
“在后院。”
郑妗姝顺着亚青的话朝院内望了一眼,神色有些沉郁,身旁的褚炀走上前来,她才低声道:“走吧。”
迈进院门前,她忽然停住,回头嘱咐亚青:“在外头守着,不管里头出什么事,都不许进来。”
亚青倏地抬眸,眼底浮起不解,还掺着几分担忧。
郑妗姝只拍了拍她的肩,便随褚炀进了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