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羽语气里满是惧怕,可那惧怕之下,又藏着浓浓情意,她怯怯地望着他,声音轻如游丝:“旻阳…你在说什么?”
她仰起头,眼睫上悬着盈盈泪珠,朦胧中似有细丝缠绕,一丝一丝勾着人心,叫心口止不住地发痒。
“昨日一回来,便用这枷锁扣着我,连我……”她咬唇,目光垂向自己身上,嗓音已染上哽咽,“我这般爱慕你,又怎会离开你?何故将我的手脚全都锁住……”
“还是我做错了什么?”柳羽侧了侧身子,抬手抚上原旻阳肩头,勾住他的脖颈,一双泪眸楚楚可怜,她小心翼翼追问道,“是不是昨日在宴席上,我不该唱那首曲子?”
《春吟》此曲乃是沈窈为她与原予骞定情时所作,原旻阳曾手把手教她弹唱过一次,而也是那一次,两人就此在荒唐之路上,一去不返。
原旻阳睫毛轻轻一颤,又朝前凑近一分,埋首在她颈间深吸,贪婪地汲取柳羽身体里的一切气息,可又在不经意间,忽然如毒蛇般张开獠牙,狠狠咬在那嫩白的肌肤上,直至齿间渗出血丝。
冰凉的唇瓣贴着那处咬痕,轻轻摩挲,细细亲吻,一路辗转至她的唇间,带着惩罚的意味,重重吸吮,不容抗拒。
薄纱翻飞,情欲深浓。
翻云覆雨间,柳羽恍惚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话,那声音低沉轻柔,却带着强占的恶狠与邪气,像一根冰锥猛地穿透了她的身体。
“你再也出不去了,我的好媚儿……”
郑妗姝回到明达堂时,褚炀与原三已不见了踪影,寻过堂中侍女询问,才知两人不久前去了程庸家中。
问明地址,她便一路赶往程庸所住的积云巷,巷口守着几名郡卫,正在驱散围观的百姓。
“我乃褚大人麾下黑骑卫。”郑妗姝亮出令牌,语气冷冽。
那领头的郡卫见来人面戴玄铁罩,身着玄甲,又手持令牌,不敢怠慢,躬身往里一让:“大人请进。”
郡卫引着郑妗姝往巷尾走,巷中家家门户紧闭,每户门前都有一名郡卫把守,低声呵斥着门缝里探头探脑的百姓。
郑妗姝沉默不语,并不发问,自己无端消失的这段时间,褚炀那边有没有被原予骞看出破绽,她无从知晓,只能等见了他再问。
到了程庸家门前,只见褚炀沉着脸立在门外,不知在想什么,门内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喊声。他余光瞥见郑妗姝,斜眼看过来,眉眼间的阴郁这才松动了几分。
郑妗姝抬手一挥,示意身后郡卫退下。
那郡卫见她这副高傲姿态,暗暗翻了个白眼,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去,褚炀将这细小的动作看在眼里,看向郑妗姝时,神情里多了几分调笑。
他负手立在原地,好整以暇地看着郑妗姝一步步走近,刚要开口,门内便走出几个人来。
郑妗姝退后一步,像道影子似的守在褚炀身后,垂首不语。
只见章浩闽手中紧握着一条带血的绢布,神情凝重,身旁的原予骞同样愁容满面,只有郡尉屈邝,手握腰间佩刀,眼中满含愤怒。
“大人!这伙贼人太过猖狂!”屈邝声音里带着一股悍匪之气,“先是温长靖,后是汪大人,如今连程先生也生死未卜!不如就带人前去觉水,将那恶徒找出,给一锅端了!”
褚炀闻言低笑了一声:“屈大人,江湖可不比庙堂。”
屈邝脸色涨得通红,正要发作,褚炀已接着说了下去:“只凭这绢布上觉水二字的字迹,就能断定程庸一定去了觉水?章大人派去觉水的人尚未回来,为何又要加派人手?”
“程庸的字迹是写着觉水,汪大人死前也与觉水有关联,可别忘了,温长靖是嵇林山道上救下的,失踪案觉水虽多,然墨阳及辖下各县亦不在少数。”
“失踪男子多为壮汉,温长靖是郡卫,身怀武艺;汪大人是父母官,手握职权;而程庸一介书生,有的便是满腹经纶,凶手绑走他,目的何在?屈大人,现在可明白些了?”
他转向章浩闽,语气冷了下来:“章大人,该如何做,需要本官手把手教吗?”
章浩闽当即惶恐揖礼:“不敢!下官立刻派人前往墨阳各县走访搜查,前去觉水的郡卫明日便回,下官届时梳理妥当,再来呈报大人!”
褚炀瞥了一眼院中哭得昏厥的老妇人,意味深长道:“贤伉俪终究不及母子情深,汪大人的夫人,似乎从未来过府衙?”
章浩闽一愣,答道:“下官曾去汪大人家中一趟,家中无人,问了仆役,才知汪夫人在不久前便出了远门,想来尚未归来。”
褚炀挑了挑眉,微微颔首:“女子独自出远门终归危险,章大人不如一并查查,也好安心。”
说完,他看向一旁不语的原予骞:“三公子莫再忧心,本官此番出巡,重在研学,也重在民生,出了此等要案,定然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原予骞抿唇一笑,笑意显然牵强:“程先生是相国大人最看重的徒弟,为人谦逊和善,只好钻研学问,若真有不测,下官不知该如何向相国交代……”
褚炀拍了拍原予骞的肩膀,宽慰道:“先回学堂吧,堂中弟子还需三公子安定。”
与章浩闽道别时,褚炀余光瞥见屈邝的目光数次落在原予骞脸上,却不似打量,只是原予骞从头至尾愁容满面,无暇顾及旁人。
莫非这两人认识?褚炀心头泛起疑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