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嗒”的一声清脆,沈窈案前的杯盏发出轻响。
她愕然望向原旻阳,难以置信的双眸迅速染上一圈红晕,藏在案下的十指紧紧绞在一起,极力克制着胸口翻涌的愤怒。
“二哥?”原予骞面色一僵,扯了扯嘴角,似是想把那副如沐春风的面具重新戴上,“这是何意?”
原晋面色阴沉得几乎要将眼前这逆子千刀万剐,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混账竟敢在此刻如此大放厥词,挑衅朝廷命官,欺辱弟媳。
可他不能开口,只能沉默着,眼睁睁看着原敬南以长房嫡长子的身份站出来,试图维系这微妙的局面。
一盘精心布局的棋,就这样被原旻阳横冲直撞地掀翻在地,再无回旋。
褚炀的目光掠过沈窈,落在原旻阳身后的金媚身上。身段婀娜,面容姣好,可那双眼里分明含着带有目的的侵略性,正蛰伏着伺机而动。
这一出,他得让原旻阳演痛快了,否则,这场宴席便是金媚接近原府的最后一次机会。
在原予骞望向自己的前一瞬,褚炀已垂下眼眸,握着玉樽,一言不发。
“三弟,”原旻阳的袖摆随着他不羁的动作在夜风中飞扬,像凭空窜升的烈焰,将原予骞与沈窈的最后一点退路焚烧殆尽,“大人与父亲说过,今日宴席权当自家人,自家欢聚,唱个曲儿助助兴,有何不可?”他顿了顿,又将目光般扎向沈窈,“弟媳说说,是也不是?”
沈窈紧咬着唇,低垂着眼缓缓起身,行至原予骞身旁时,悄悄拉住还想再争辩几句的丈夫,只淡淡一笑,轻轻摇了摇头。
下一刻,她抬眼扫向原旻阳,鄙夷之色毫不掩饰地暴露无遗。
“既是二哥想尽善尽美,弟媳自然不好拂了这份美意。”她声音平静,话锋却一转,“只是……这曲子种类繁多,金媚姑娘平日所会唱的,也不全然便是我所会的。”
她含笑看向那位紫金华服,满头金光灿烂的金媚:“请问金姑娘,唱的是哪一曲?”
“回夫人,媚儿唱的是《春吟》。”金媚答道,尾调里拖着一丝意味深长,像极了原旻阳方才的挑衅。
话音刚落,原予骞的呼吸便停了一瞬,灼灼目光钉在沈窈的背影上,更里一层透着无可奈何的心疼,只见她沉稳的脚步乱了几分。
沈窈苍白着脸,漠然一笑:“那便待我的侍女取琴来。”
“诶,何必耽搁,”原旻阳摆摆手,候在廊道的下人立刻抱着一把琴快步上前,“这是媚儿平日最为爱护的,清如鸣玉,淡中透幽,是把可遇不可求的好琴。弟媳不妨试试。”
沈窈此刻终于明白,这一切都是必然的。
原旻阳是有备而来,无论如何,她都得循着他步子走。
“侍女已经去取了。”她眼中透着倔强,这是她最后能给原予骞留下的一丝尊严,语气不由强硬了几分,“想来也快到了,说起来,再多名贵的琴,弹着最舒心的还是我那把松风,既是要尽善尽美,可不能出了差错。还请二哥再等上一等。”
原旻阳沉沉一笑,睨了原予骞一眼,眼底闪过狠戾,随即在自己的位置随意落座,语气格外轻快,全然不知周围满是沉郁的气氛:“三弟也坐下吧。这冰酿还没尽兴,你我二人再饮一杯。”
松风终于送到,沈窈端直了身子,坐在庭院正中,纤指轻抚,琴音流淌。
琴声与曲声相融,婉转悠扬,袅袅余音如花苞绽放在这秋风习习,景色宜人的漱春庭上。
褚炀好整以暇地倚着椅背,淡笑不语。
方才那番你来我往之间,原晋与原敬南苦心维系的对策,已被这场闹剧碾压地粉碎,再无转圜之地。
这个结果,他很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