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间,晴昧端来一樽玉制酒具,樽身沁着丝丝冰汽,旁边搁着一壶佳酿。
原晋介绍道:“这是府中独制的冰酿,大人不妨品鉴一二?”
清冽的酒液缓缓注入玉樽,褚炀接过来握在手中,指尖顿时触到一阵透骨的凉意。
“原老美意,本官自当领略一番这寒玉冰酿。”他朝原晋遥遥举杯,仰头一饮而尽,细品半晌,沉声喟叹,“一片冰心在玉壶,如此佳酿,倒真是难得。”
“大人喜欢,这冰酿才作佳酿。”原晋笑道,随即示意身后侍从传菜。
不料褚炀把玩着手中的寒玉酒樽,咂摸道:“佳酿虽好,却太过寒心,如今已是深秋,若能寻个法子中和一番,想来风味也不会比盛夏时节逊色多少。”
他似笑非笑地扫过原三,又在原大身上停留一瞬,最终目光落在原晋那张笑意中透着几分僵硬的脸庞上。
“原老觉得如何?”他漫不经心地将酒樽搁在案上,却仍握在掌心,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,去暖一暖那依旧冒着寒意的玉器。
原晋垂眸的瞬间,眼底掠过一抹戾色。
他没想到,这位定北侯竟如此难缠,暗暗压下翻涌的心绪,再迎上褚炀的目光时,他略一颔首,自叹道:“大人之意甚好。这世间万物,随沧海桑田而变幻,只怪老身白首穷经,拘泥守旧,身边倒是少了如大人这般革故鼎新之辈。惭愧,惭愧呐。”
说着,他笑声渐朗,举起手中玉樽,向褚炀敬去:“敬大人!今晚还请大人全当作家宴,尽情畅饮,老身已是许久不曾遇见过如大人这般投缘的人了。”
褚炀随即起身,向在座诸位举杯:“原氏之道,本官领受了,还请诸位莫要拘束,便如原老所言,尽情畅饮!”
原敬南与原予骞夫妇也跟着起身,正要开口谢语,耳边却忽然传来一个不速之客的猖狂声音。
“诸位都在啊!”
一抹红衣烫金纹率先闯入众人视野,褚炀抬眼望去,只见消失了一整天的原旻阳正从廊道上大步走来,招摇且肆意。
“既是恭迎秘书丞大人,光有佳肴美酒未免差些意思。”他扬声笑道,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张扬,“我这特地寻来一位美人,替大人接风助兴,岂不锦上添花?”
话音未落,一向镇静自若的原晋已是满面涨红,气得几乎要拍案而起。
在众人视线被那原二吸引之时,褚炀与守在不远处的郑妗姝对视一眼,他唇角勾起,神色玩味了起来。
戏,终于开场了。
“逆子”二字如鲠在喉,几乎要脱口而出,原晋嘴唇动了动,到底咽了回去,他负手而立,眼皮微微耷下,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,却见原予骞已迎上前去,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意。
褚炀看在眼里,不禁琢磨,这原三面上挂笑,是自打娘胎里便有的吗?温润如璞玉,不似原晋笑里藏着老谋深算,也不像原敬南那般透着清傲疏离,更不必提那位狂妄荒诞的原二与其相较了。
“二哥快请入座。”原予骞侧身一让,手示向身旁空位,“那日城门一面,大人可还记着二哥呢。”
原旻阳深深看了他一眼,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他身上慢慢睃巡,下一刻,他抬手往原予骞肩上一拍,力道沉狠,原予骞单薄的肩头不由得往下一坠。
“多谢三弟。”原旻阳邪气一笑。
说罢,他弯腰勾走原予骞案上的酒樽,缓缓踱到褚炀身前,下巴微扬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。
褚炀背脊松泛着,懒懒靠进圈椅里,眼皮漫不经心掀起,唇角勾笑,就这么任他肆意打量。
“原二公子,本官这模样可还入眼?”褚炀淡淡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