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炀其名,原晋早先略有耳闻,褚家遗孤,得太子收养膝下,自此用度奢靡,骄矜恣睢,目中无人,倒是与自己这混账儿子原旻阳如出一辙。
想到此,原晋不免横瞪一眼。
原旻阳见状哂笑道:“定北侯此人可谓是叱咤威风,天子剑一出,满城跪拜匍匐,若是父亲亲临,想必也得颤巍着下跪在他一个黄口小儿脚下。”
见原晋面色骤而铁青,一声逆子就将脱口而出时,原旻阳话锋倏地一转,悠悠道:“不过,我瞧着就是个金玉其外的侯爷罢了,借天颜之威虚张声势,想必也只够唬住章浩闽那些榆木迂腐之人。”
“朝廷钦差,你也敢如此大放厥词!”原晋继而怒斥:“原氏百年家风,你是一星半点都未曾浸染,外头那些秦楼楚馆,莺莺燕燕你倒是一处不落!”
“平日叫你多跟着敬南去明达堂论道讲学,你只当耳旁风,整日流连厮混在风月之所!若不是念在你母亲……”原晋话头一哽,硬生顿住了接下来的话,他气地拂袖一甩,恼火地侧过身不再看向原旻阳。
原旻阳面上依旧挂着可恶的无谓模样,只是眼中笑意却逐渐阴沉,只以沉默的桀骜姿态对抗着胸膛微微起伏的原晋,笑而不言。
原晋吐出心中郁气,懒得再去说教与他,转而向原敬南沉声道:“若是定北侯明日前来,为父便以病体未愈,不宜见客为由,命管家将他请去停云斋小住几日……”
话至一半,他又是一声叹息:“为父会尽力与定北侯周旋,说服他让予骞作为原氏子弟进京研学,进京之前,为父会将他记在你们母亲名下,也将算嫡系一脉。”
原敬南沉默伫立一旁未曾言语,却在听到过继一事上时,面上划过清晰的嫌恶,然而他明白,原晋之法,是能保住家主继承人的唯一选择,他喉头一滚,终是垂眸应是。
反观原旻阳,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戏模样叫原敬南恼地咬牙切齿,心头火起,不由得怒目瞪向他好几眼。
原旻阳却毫不在意,只觉困意上涌,他蔫蔫打了个哈欠,慵懒地伸腰展臂,笑嘻嘻道:“既然父亲与大哥已然商议妥当,那么此事便莫再寻我麻烦了,天色已晚,二位早些歇息,旻阳便先退下。”
话音刚落,未待原晋允准,原旻阳便已转身,大步流星迈出堂厅,鲜红渐渐被夜色湮没,不多时,门外马蹄声嘚嘚响起,疾驰离去,未留半分眷恋。
浮白楼雅间,光影旖旎。
白衣男子抬手取下帷帽,轻纱落下,露出一张清冷面容,眉眼狭长,眸中凝着冷意,瞥向门口进退维谷的小厮。
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青瓷茶盏,语气平静无波:“竟这般大的架子,莫非金媚姑娘连一盏清茶的薄面也不肯赏吗?”
小厮嘴唇哆嗦,支支吾吾着:“金…金媚姑娘她…”
话音未落,一声娇笑传来。
那笑声像带着春丝的钩子,又软又媚,酥酥麻麻地攀上心头,挠地人心尖痒痒。
“公子莫怪,女儿家梳妆总得费些工夫。”
一张秾丽娇颜忽地出现在门前,只见金媚眼含媚态,红唇微张,一袭紫色纱衣松垮着拢在肩头,隐约间,露出白皙肌肤,她朝前几步,身影窈窕,裙摆随着步子层层荡漾开来,幽幽花香悄无声息盈漫房中。
两人视线交错,白衣男子却依旧端坐,他眉梢轻挑,朝金媚勾了勾手指,金媚腰身便轻轻款摆上前,仿佛被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着,一步,一步,生姿摇曳地贴入男子怀中,像只慵懒狡黠的紫狐,温顺地蜷伏在他胸前。
小厮见状,慌忙低头,眼观鼻,鼻观心,赶紧合上房门,匆匆退下楼去,他快步走出浮白楼,站在夜风中四处张望,不知在寻什么,只见他面带惧色,惊怕得面上浮起一层薄红。
雅间内,门扉掩上后,过了半晌,金媚才渐渐敛去面上那绵绵春情,她从男子怀中起身,退开两步,姿态恭敬地拂礼道:“柳羽参见主子。”
郑妗姝目光掠过她发间那套价值连城的头面,唇角勾起一抹弧度,轻声调笑:“你倒是走到何处都不忘填你的金袋子。”
嗓音已不似方才那般清朗,而是柔润盈盈,却依旧凝着寒意。
柳羽眼神飘忽了一瞬,扯着笑讪讪娇声道:“主子,可别笑话奴家了。”
她瞧着郑妗姝似笑非笑的神情,心里直渗得慌,抿了抿嫣润的唇瓣,未敢做声。
郑妗姝懒懒扫去一眼,只问:“曹家的下落查得如何了?”
柳羽正待回话,楼下却骤然掀起一阵喧哗嬉闹的动静,紧接着,一声格外放浪的嗓音便在门外廊道传来,其间还夹杂着小厮无措的阻挠声。
“媚儿!今日可定要戴上本公子赠与你的那对金铃,咱们好好戏水一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