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浩闽虽是怔然,却迅速换了一身青灰常服,随褚炀从府衙侧门离去,悄然出城。
城外,黑骑卫已然落地扎营,入夜时分,篝火初燃,黑骑正在换防巡弋,见褚炀带着章浩闽策马而来,黑骑卫副统领荆方立刻疾步上前。
“侯爷!”荆方单膝点地,抱拳行礼。
褚炀勒扯缰绳,马蹄原地踏出几声碎响:“那人情况如何?”
荆方抬头,面色凝重:“还是昏迷不醒,队伍中仅有随军金创药,已为他止血并缝合伤口,进一步诊治,需得进城寻郎中。”
说完,荆方又道:“而且那只眼睛是彻底瞎了…现下他气息微弱,高热不退,若是再延一日,恐性命垂危。”
褚炀翻身跳下马,而后回身伸手将腿脚不便的章浩闽也扶了下来:“章大人随本官前去见见吧。”
章浩闽听了荆方之言,神色焦灼,已是眼眶发红,连连急问:“这位将军,到底是发生了何事!怎还会瞎了一只眼?”
饶是铁血将士,见了那等惨状,也是心头窒息,默然震撼,他嘴唇翕张,却哑然无言。
“不如先随本官入营,”褚炀出言示意道,“具体情况本官会悉数告知于你。”
章浩闽这才点头,入营的步子像灌了铅一般,颤巍沉重。
荆方引着二人来到营地尾端,一顶白色营帐便支立在不远处,帐中透出昏黄烛光,像粒将要陨坠的星子,伶仃飘忽,在夜中摇摇欲坠。
褚炀掀起帘帐,浓郁的血腥便汹涌扑来,帐内窄小,只容得下一张行军床榻与一个躺在榻上面色灰白,了无生气的温长靖。
墨阳城内,夜色初升。
瑞金街头,喧嚣非凡,灯火流连。
“铮”地一声,琴弦轻舞,弦音徐徐自一座清雅楼阁而来。
古弦声起,几滴勾挑清脆悦耳,接着一抹滑音如玉石流水淌过,丝弦震颤,连绵成调,袅袅妙音奏起,盈盈清歌娓娓叙来。
“好一个浮白楼,好一曲《颂相殇》!”
喝彩声骤然高起,只见一位头戴帷帽,手持水墨折扇的白衣男子临街而立,声音清朗如玉,他含笑盛赞:“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能得几回闻。”
折扇在掌心漫不经心地轻叩,身影由远及近,只见那位白衣男子缓缓步入楼内,身后跟着的侍从面无表情地随手抛出一锭金,扔向门前相迎候的小厮。
一道金弧划过,沉甸甸地砸落在瞪大双眼的小厮手心中。
小厮双手捧着金锭,笑颜随即绽开,朝两人望去:“客官可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被那侍从漠然打断:“二楼,雅间,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我家主人想邀金媚姑娘移步,品一盏清茶,烦请通传。”
未待小厮反应,再抬眼时,方才身前的那位白衣男子不知何时竟在人群中消失不见。
他看了眼身旁面色冷峻的侍从,又看了眼手中晃眼的金锭,面色凝起复杂,似是无措。
只见那侍从自袖中又掏出一锭金,语气木然无波。
“若是不够,便再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