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知书院议事厅里。
刚刚在宴会上出尽风头的致知六子,此刻全都褪去了那身耀眼的青色新科举人袍,换回了平日里穿的常服。
除了他们,屋里还坐著三位。
李德裕,叶行之以及孟砚田。
眾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难题愁的焦头烂额,一时间议事厅內一片安静。
王德发嘴巴嚷嚷起来,打破沉默。
“先生!
我是真没看懂啊!
那卢宗平是个什么鸟人,咱们心里门儿清!
他那哪是给咱们送政绩?
他那是端著一盆烧开的粪水往咱们头上扣啊!”
“十万石秋漕!
那可是大运河啊!这差事谁接谁死!
您当时在宴会上,连个磕巴都没打,就那么痛快地替咱们接了?
要是换了我,我高低得说自己考完试脑疾犯了,死活也得把这差事给推了啊!”
看著王德发这副滚刀肉的市井做派,坐在客座上的孟砚田忍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虽然他亲手点了这胖子做第六名,也欣赏这胖子卷子里的市井奇谋,但此刻看他这副毫无举人老爷体统的模样,还是觉得有些头疼。
陈文倒是不以为意,他负手站在长桌前,看著急得满头大汗的王德发,微微一笑。
“德发,你那套坊间泼皮装疯卖傻的手段,对付街头的帮派管用,但在布政使面前,毫无用处。”
陈文走到王德发麵前,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。
“你当卢宗平是傻子吗?
他拋出来的是名正言顺的国事阳谋!
他打著北方大旱、边镇吃紧、京城缺粮的皇室大义,又是以全省钱粮总管的身份当眾下令。
这就叫官大一级压死人。”
陈文转过身,看著在场的弟子和三位大人。
“在那种场合,赵巡抚不表態,李大人若是当眾推脱,明日卢宗平就能以抗旨怠政、罔顾国事的罪名,直接参李大人一本。
至於你们,也会被扣上一个不堪大用的帽子,咱们这刚打出去的名声,他有一百种方法给你们搅黄了。”
李德裕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,拿袖子擦著额头:“陈先生说得极是。
卢宗平这一手,是將咱们逼到了悬崖边上,退一步,就是粉身碎骨啊!”
“既然退无可退,那为何还要扭捏作態?”
陈文走到主位前坐下,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。
“阳谋之所以可怕,就在於你明知道是个坑,也必须得往下跳。
既然一定要跳,那就不如痛痛快快地跳下去!
在战术上,我们要极度重视这个烂摊子。
但在战略上,我们必须藐视他!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原本还有些惶恐的眾弟子,瞬间觉得主心骨稳了。
王德发挠了挠头,嘿嘿一笑:“先生说得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