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况且,皇上早已与求绝门主达成隱秘协议,只要斩下聂风首级,事成之后便將北域疆土『寒霜城拱手割让予败绝无门。”
“如今天罗地网,聂风已是必死无疑!”
求绝漫不经心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,指尖兀自把玩著淬毒银针,衝著暴怒的步惊云媚笑连连:
“听得真切了么?步惊云,奴家可是奉旨杀人,名正言顺得很呢。”
说罢,她再不看眾人一眼,狭长眼波陡然投向怒涛翻滚的江水对岸,眼底深处轰然炸开一丝令人胆寒的嗜血狂热:
“好徒儿们,还不快追?”
“聂风这疯魔头已经逃远了,千万当心別被他伤著,记住,你们自己的命最要紧,听见没有!”
“徒儿遵命!”
十二红將齐声爆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怪笑,恶狠狠地挖了步惊云等人一眼,隨即浑身肥肉猛地一缩。
十二个活生生的人竟如同十二只沉重巨大的血肉车轮般,在江畔泥地上飞速滚动摩擦,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隆巨响,竟是毫无惧色地直接碾入怒江之中,踏著惊涛骇浪强渡而去。
求绝身段妖嬈地微微一晃,瞬间化作一道淒绝红芒紧贴江面追击而上。
四名薄纱蔽体的妖艷女子亦是发出银铃般的阵阵娇笑,身姿曼妙犹如洛神凌波,足尖轻点浪花,紧隨求绝的步伐渡江而去。
侍卫首领根本不敢有半分怠慢,手中马鞭重重一挥,带著一眾朝廷精锐急寻渡船木筏,匆忙循著踪跡跟上。
“大事不好!这帮心如蛇蝎的妖人要对风儿下毒手!”
聂人王心急如焚,虎目圆睁转头死死看向身旁的断帅与步惊云,
“快追!”
断帅面沉如水重重頷首。
步惊云更是二话不说,挺拔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淒冷流云,一马当先率先冲入江天夜色之中。
这一场关乎生死的夺命追逃,一转眼便是数日之久。
数日之后的一个清晨,待到东方天际方才撕开一抹鱼肚白、晨曦微露之时。
眾人歷经不眠不休的疾驰,终於在一处幽邃辽阔的深谷前,硬生生顿住了沾满露水的疲惫步伐。
山谷幽深静謐,终年繚绕著縹緲不散的乳白云雾。
两侧拔地而起的绝壁山峰犹如倒插的摩天利剑,直刺苍穹。放眼望去,谷底腹地竟错落有致地分布著数十户古朴农舍。
此刻正值破晓,农家屋顶炊烟裊裊升起,空谷中隱隱传来鸡鸣犬吠之声,在经歷了一路的血雨腥风后,此处竟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避世寧静与祥和。
“这是……”
聂人王魁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,死死盯著眼前这熟悉到刻进骨血的山谷轮廓。
那双歷经百战的虎目中瞬间翻涌起无尽的沧桑与不堪回首的追忆,连嗓音都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,
“聂家村。”
此地,曾是他拋却一切江湖名利,与心爱髮妻隱居避世的乌托邦。
那时候的他,天真地以为只要手握锄头便算是拥有了全世界,心甘情愿將那柄饱饮鲜血的雪饮狂刀深埋地下,只求做一个日出而作的平凡农夫。
直到那个曾对他海誓山盟的女人——顏盈,为了虚无縹緲的武林权势与极度虚荣,拋夫弃子,头也不回地绝情离去。
往事如苍茫烟云,却字字句句如凌迟钝刀般剐蹭著心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