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两鬢已染微霜,眼角有了细密的纹路,动作不如年轻人迅捷,却沉稳有序,带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的从容。
许清安静静地看著他,从那眉眼轮廓和沉稳的气质中,立刻辨认出了当年那个憨厚可靠的少年。
“石头。”他轻声唤道,声音平稳,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,打破了院中的寧静。
男子闻声浑身一颤,手中的药材微微一滯。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透过些许风霜的痕跡,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来源。
当看清那袭青衫,那张四十六年岁月未曾留下丝毫痕跡的容顏时,他手中的药匙“啪”地落在笸箩边缘,整个人霍地站起。
“师……师父?!”石头的嘴唇哆嗦著,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愕与不敢置信的狂喜。
他快步上前,眼眶瞬间就红了,“真是您!您……您真的回来了!一点都没变……一点都没变啊!”
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,想伸手去碰触,又觉唐突,双手在空中微微颤抖。
这时,后院厢房的门帘被掀开,一个穿著素净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妇人探出身来。
口中说著:“石头,是前堂有什么事吗……”
话到一半,她也看到了院中的许清安,声音戛然而止,整个人愣在门口,手中的绣活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。
她的面容留下了岁月的痕跡,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清秀与温婉。
“芸娘。”许清安看向她,目光温和。
“师父!”芸娘惊呼一声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她不像石头那般克制,几步上前,泪水涟涟地看著许清安,声音哽咽:“您可算回来了……我们、我们以为……”
她泣不成声,多年的牵掛与思念在这一刻决堤。
两个年过半百的弟子,围著他们容顏一如往昔的师父,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错位。
他们已近老年,经歷了人生的起伏,而在师父面前,却仿佛又变回了当年的少年少女。
许清安將他们引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,自己则坐在对面。
目光缓缓扫过弟子们已显成熟、带著岁月风霜却精神依旧的脸庞,心中感慨万千。
他离去时,他们还带著稚气,如今,都已是能够独当一面、撑起保安堂的中坚了。
时光在他身上是静止的,在他们身上,却刻下了成长的印记。
“其他弟子呢?”他轻声问,记得当年那几个活泼好动的弟子。
石头闻言,神色一黯,低声道:“松子师弟……八年前一场意外,去得急……没其他师弟师妹也都各自奔散离了临安,未知音讯。”
一阵沉默。
生老病死,聚散离合,依旧是凡人难以逾越的关隘。
即便有医术傍身,也难敌天命无常。
“王婆婆呢?隔壁茶楼的刘掌柜,可还安好?”许清安又问,想起那些熟悉的街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