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不用了。她清楚地知道,此刻整个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四下寂静,唯有院中老槐树上的蝉鸣在夏夜的空气里固执地嗡响。
安全了。这两个字在她心底无声地浮起,却并未带来丝毫轻松,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的孤寂——原来真正的安全,竟是以彻底的孤独为代价换来的。
她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,冰凉的井水哗啦一声倾泻而下,先是狠狠冲刷她浓密乌黑的长发,水流顺着发梢奔流而下,打湿了她的额头、睫毛、脸颊,再一路蜿蜒至锁骨、胸前、小腹……她一遍遍搓洗,指甲用力刮过皮肤,仿佛要刮掉一层看不见的膜。
水流声轰鸣,可她的脑海却异常喧嚣:
李富变着花样疯狂,一口气把54张扑克牌上的姿势全做了一遍,把她折腾了个半死不活。
砖厂赵老板,今天第一次见面,就差点把自己给办了,如果不是在酒店的包厢,如果不是包厢里还有李富,她恐怕今天就已经是他的人了。
还有张宇,他伏在她身上时脖颈暴起的青筋,他喘息时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,他离开时回头那一瞥里,混杂着迷恋、困惑与一丝她读不懂的、近乎绝望的依恋……这些画面在她脑中高速切换,如同老旧放映机卡顿的胶片,刺眼、凌乱、挥之不去。
仔细斟酌着和自己有亲密接触的几个男人,先是赵铁牛,虽然他老实巴交,但是她知道他对她好,从小就对她好,他不止一次的向她表明,他想娶她,想堂堂正正地当她三个孩子的爹,想用一辈子的踏实和汗水,替她扛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。
可她心里清楚,他真正渴望的,是那个尚未出生、却早已在他梦里活蹦乱跳的“自己的娃”。
他需要一个血脉相连的延续,一个能让他在族谱上写下名字的根。
刚认识的砖厂老板,老赵也一样,今天就已经明确说了,要娶她,要和她一起再生很多个孩子,他喜欢家里人丁兴旺,喜欢人多热闹的烟火气。
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,向她索要一个孩子,一个能证明他们“拥有”她的、活生生的凭证。
可沈念秋做不到。真的做不到。她太清楚怀胎十月意味着什么了——那是连续三个月几乎吃什么吐什么、胃酸烧灼食道的日夜煎熬;
是孕晚期连翻身都需咬牙支撑、双腿浮肿得穿不上旧鞋的笨重;
是分娩时宫缩如巨锤砸向腹部、痛感撕裂神经、意识几近溃散的濒死体验;
更是产后哺乳期乳房胀痛如石、深夜独自哄啼哭不止的婴儿时,那种深入骨髓的、无人可诉的枯竭与虚无。
这些记忆并非模糊的往事,而是刻在她神经末梢上的清晰印记,每一次回想,都让指尖微微发麻。
更重要的是,她无法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:如果她再怀孕生下一个与现有三个孩子不同父亲的孩子,那等于是在亲手为孩子们制造一个“后爹”,
一个天然带有血缘隔阂、情感倾斜风险的异类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