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但有胆打断规元子的话,竟还有胆大摇大摆地走开几步,在如荫的绿草当中找到一根横卧的枯树干坐下了、旁若无人地喘了口气。
似乎他的旧主李云心活撕了成康子这件事叫他的腰杆硬了不少——再没有从前的狼狈模样了。
规元子猛地转头瞪着他看,脑后的黑发铺散开,像是一头发了怒的雄狮——对上这老道的时候,他的忐忑担忧倒是全没了,气势又盛起来:“好你这邪道士,此刻气焰又嚣张起来了么?!
说这话——难道不是怕我们去找到你那妖魔主子、将他杀了?我看,还是留你不得、就在这里将你杀了!”
说完之后他大步走过去,抬手就要劈向刘公赞的天灵盖。
可刘老道竟不忙不忙,连避都不避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规元子,脸上露出微嘲的笑意来:“这位掌门,罢了吧。
已经是这种时候了。
老道我不叫你们去,乃是怕你们再蠢死。
你又不会真地杀我,何必要大家下不来台。”
规元子的掌风都已经压到了刘公赞的头顶。
可就在这时候,却当真被明真子拦下了:“端方,我还有事问他!”
因而这位上清丹鼎派掌门的脸色,就变得难看到了极点——自然没有真想杀死刘公赞的。
否则他一抬手就足够了、何必作那龙行虎步之态。
明真子给了他这台阶下,他的脸便涨红了、盯着刘公赞再瞪几眼,才嘿了一声,猛地转过身去。
刘老道便微笑:“明真子掌门,可知道你们的问题出在哪里了?”
明真子皱眉,深吸了几口气。
也将自己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,才眯起眼睛道:“问题?你说说看。
倘若说中了关窍,也不枉我又留你一命。”
刘老道微微摇头,轻叹一口气:“说句该死的话。
两位掌门……你们呀,在那李云心面前,当真就如孩童一般的。”
规元子又要瞪眼,但明真子抬手制止了他。
老道便说下去:“我曾经见过凌空子,也见过月昀子。
那凌空仙子……初见的时候,气势骇人,彷如天仙。
打眼看了,就只觉得高深莫测。
说话行事也叫人摸不着头脑,只当是仙家的手段。”
“可后来、如今,我再回想那位凌空仙子做过的事情……就明白了。
她之所以高深莫测、琢磨不透,就是因为她的心思太单纯了。
单纯得如孩童一般。
可她偏又有强大的力量——这世俗中人都敬畏力量和财富。
一个人有了力量和财富、那么再蠢再单纯,旁人也会猜,啊,人家断不会做这样那样的傻事的、必然是有深意的。
可实际上呢?倘若能看穿……那力量也就无用了。”
“李云心,就能看穿这一点。
所以凌空仙子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上,到死才明悟。”
刘公赞再叹口气,左右瞧了瞧。
瞧见一颗细细长长的山姜,便伸手折过来捋去红红绿绿的茎叶、放在嘴里嚼。
“再说那月昀子……老道我也要承认,计谋过人。
可惜比李云心还差了些。
他和你们……乃至凌空子,都犯了一个错。
觉得那李云心是个十几岁的少年,能有什么见识。